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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小學老師的心聲:為了下一代,切莫立專法

劉芳良/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監事

我任教於小學,在我的成長經驗裡,性別認同從來就不是問題,因為我是主流異性戀社會的一員。教書第三年,學生回來找我,說國中輔導老師沒收他的交換日記,發現他喜歡男生,還告訴他爸。他們連番「鼓勵」他參加走出埃及教會的「矯正課程」,他既害怕又瀕臨崩潰。我受基礎教育的背景,是個老師談到你的身體器官與功能會請你回家「自學」的年代,封閉的可怕,所以更遑論當時根本還是禁忌的同志教育。當時我的害怕不亞於我的學生,不是因為他愛男生,而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幫助他。所以只能笨拙的摸索,陪伴,在他要去教會的時候,利用老師的身份把他約出門,讓他逃過一劫。幸好,故事最後的結局是爸爸也只能接受。

說到底要感謝他的輔導老師,爸爸才能在他國中的時候就認識真正的他。我常常問自己,如果能再早一點呢?如果能讓他像其他孩子一樣,在那個滿心期待長大,隨時隨地都熱切學習又充滿好奇的年紀裡,沒有孤單一個人,在無數個夜晚否定自己,驚恐擔憂,不解與害怕,沒有孤單一個人,在無數個早晨需要堅強偽裝,那該有多好?我希望我的學生能和我一樣。

後來擔任高年級綜合課教師,有了機會和孩子們在社會課討論身為人的基本權利,也同時在健康課重新學習關於性別的二三事。教學相長的日子過了沒有多久,最令人害怕的事情發生了。一天社會課,學生猛然想起什麼急切的舉手發問:「老師,人權宣言裡說只要是人都有結婚的權利,可是我媽說同性戀不能結婚耶,為什麼?」 永遠忘不了當時的自己有多困窘。我回答不了他的問題。更羞愧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在告訴所有孩子,「人皆生而平等」,「沒有任何人可以剝奪你的人權」的同時,再告訴另一群小朋友,但老師很抱歉,所有人並不包括你們。

終於,我們以為自己來到婚姻平權法案通過露出曙光之際,來到了見證台灣人權發展上大幅躍進之時,興奮又期待地準備要和孩子說,孩子啊,大人不總是說一套做一套,我們也正在努力學著如何以身作則,一步步地實踐「不要有差別待遇。不管我們的差異是什麼,這些權利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卻驚見民進黨團總召柯建銘先生發表因反對聲浪過大,傾向設立同性婚姻專法的言論,更看到許多依然在為婚姻平權法案奮戰中的立委也紛紛透露出無奈,甚至暗示社會大眾,這一戰若不妥協只有失敗。

然而,我們真的能再妥協嗎?能夠再承受失敗嗎?有多少孩子還來不及長大就因為歧視的眼光而殞落,有多少大人一輩子帶著面具,背著傷痕,憂傷絕望的離開。林青慧與石濟雅,葉永誌,楊允承,畢安生…。每一次我們都哭泣,然後,我們忘記……。我們一方面大聲疾呼「翻轉教育」,「以學生為主體」,告訴孩子「你最特別」,「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一轉身卻向妥協靠近。專法若立意即公告天下,將歧視法制化,我們將是在孩子的小小心裡種下揮之不去的恐懼,因為事實上你不能特別,只要有一天當你發現自己有任何一部分和其他同學不一樣,那你原有的世界將瞬間和同學一分為二。隔離在那所謂的特別之外。

一句非洲古老諺語說:養育一個孩子是整個村子的事,主流社會和教育體制已虧欠非主流的孩子們太久也太多,如今大人能一起彌補過去因為無知所造成的傷害,這是何等珍貴的機會!

大人們阿,在這婚姻平權法案存亡之際,勇敢的站出來,做那個總是痛苦有時快樂,不被了解,努力尋求人們理解,要和一個社會,一個時代的集體主流價值對抗的先行者吧!很多年之後,孩子們會知道曾經有人以身做則,不畏壓力和脅迫,爲所當爲,不辜負人們的選擇,更對得起自己的良知。他們會非常感謝你們。腦中忽然響起信心希望聯盟製作,傳給家長們的「為什麼我們要站出來?」短片裡一位父親的聲音,不禁啞然失笑(大概是最近實在聽太多遍了)。影片中的爸爸說:「我和大多數的家長一樣重視小孩的教育,我們總希望藉著好的教育,讓我們的下一代比我們更好。」甚麼是好的教育?想到教室裡的每一張小臉,我問我自己。那應該是孩子從四面八方前來,離開後,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不再困惑,擔憂與害怕。但願多年後回頭,我們可以帶著驕傲的淚水紀念這段拼了命努力的痕跡。

 

[ /蘋果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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