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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婚姻與價值包容–從民法親屬編的修訂構想談起

文/ 呂理翔 (世新大學法律學系助理教授)

首先,民法的概念和日常用語本來就不一樣,我們叫爸、媽,不會叫父、母;民法裡也沒有外公(婆),一律稱祖父母;更沒有姑、叔、姨、舅之類的用語,都叫做旁系血親尊親屬,後者也不是我們在日常生活裡會使用的。因此,修民法會影響我們的日常習慣的稱謂,我覺得不太可能,事實上,社會風俗習慣又豈是法律更動幾個字就會被改變的呢!

當然我理解,改變用語並不是反對意見的重心,讓許多朋友感到疑慮的是消除性別區別,但我覺得真的不需要擔心,原有的社會秩序或價值觀會因為這樣就錯亂或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其實,民法親屬編裡面早就有許多不區分性別的概念用語,例如:配偶、監護人、法定代理人或是血親、姻親,都不需要強調它的性別,法律在意的是它的功能,而性別和法律制度的功能本來就沒有必然的關聯。

例如,民法現在雖然有夫、妻或父、母的用語,除了某些基於生理差異所做的不同處理(所謂「婚生推定」)以外,二者權利義務是平等一致的,不會因為性別或傳統角色而有不同。相反的,過去民法好幾條獨尊夫權或父權的條文,像是子女姓氏的決定、婚後住所的決定、夫妻聯合財產的管理權,都被宣告違憲或被刪除或修正,這也正是男女平等原則的實現。所以,就算民法把夫妻、父母、子女的用語改掉,我想都不會造成讓人疑惑混淆的情況。具體一點來說,民法裡面如果把父母改為雙親、稱其中一位為「雙親之一方」,反而正符合無論父母的任何一方對小孩的權利義務是平等的,不是嗎?

最後,容我大膽的說,反對民法的去性別化應該是某種圍魏救趙的策略吧,如果今天只是單純修改民法用語,沒有準備訂定同性婚姻或同性伴侶的法制,應該不會引起這麼大的反彈。從上面簡短的比較法律概念和日常習慣用語的區別上,應該可以看出,法律和風俗(習慣)都是引導、制約我們行為的一種規範,內容不見得一樣,功能也不相同,而法律和道德之間的關係,或者這次爭議的核心:法律和宗教的關係,也是如此,而且也應該如此。

法律對宗教自由的保護,是對所有宗教都平等的保護,禁止對某些宗教特別優厚的對待,或把不利益施加在某些宗教上,每個人可以自由的選擇宗教信仰,各種宗教活動自由地併存於社會上,也歸功於這項「法律上」的平等。

這項平等,今日視為理所當然,但在人類文明發展歷史上,從來不是輕而易舉的-人類因為信仰而發動戰爭、因為信仰而迫害不同信仰或遭到不同信仰者的迫害,從兩千年前的羅馬城中的獅子到今日的IS,類似的例子可以無限延伸下去,這些慘烈、令人悲傷的事件往往源自人類對保持不同價值觀、不同信仰者缺乏包容(tolerance),而包容不等於認同或支持,包容只是彼此承認及接受不同信仰者的存在,比較正面的包容是尊重,這可能需要以理解為前提,若無法理解而尊重時,比較消極的包容其實就是忍耐-如果欠缺這項包容,宗教自由的平等保障當然也就不可能了。

我支持每個人可以自由選擇結婚對象,正是基於同樣的想法:對於身為人平等享受權利的支持,以及對於價值差異的尊重。婚姻制度在宗教裡可能被視為神聖的,但那也應該限於宗教的領域,在世俗(俗世)的法律社會中,結婚就是一項權利,每個人都能平等享有的權利。大家都很熟悉的一句話「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但我誓死捍衛你發言的權利」,是談言論自由時每每被引用的,每個人的自由正來自於每個人維護其他人的自由,即使其他人行使自由的方式是自己不贊同的。如果大家都同意前面那句話,為何不能把「發言」兩字改為「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