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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挪威又一次擴大仇恨言論法範疇了

邱亮士/伴盟理事長

 

北歐國家向來被視為性別人權前段班,日前挪威即針對禁止仇恨言論範疇進行修法,從原本侷限於同性戀者擴大至其他非二元性別族群,獲得LGBT+族群高度肯定。

 

早在1981年,挪威即在刑法中將針對同性戀者的仇恨言論入罪,但對雙性戀、跨性別者的保障則有所不足,經此次修法,未來只要是針對性別、性別認同、性別表現或性傾向的仇恨發言,都可能構成刑責,等於將保護傘擴大至LGBT+各群體,視其為公開或私下發言與情節輕重,最高可判刑入監三年。

 

事實上挪威堪稱性別平等領域的「資優生」,其同性婚姻與收養權等均在2009年即合法化,而跨性別權益相關政策尤其進步,例如1979年即修法保障跨性別者從軍,為全球第五個國家有此政策;2016年更通過法案,只要年滿16歲,無須進行手術、醫療檢查與任何診斷,即可進行性別轉換,且所有程序在網路上即可完成。但在禁止仇恨言論的面向,則長期遭人權團體批評不夠全面,日前修法不僅補齊此缺角,也使挪威跟上法國、西班牙、芬蘭等的腳步,目前歐洲約有1/3國家有類似立法。

 

與挪威修法同一週,歐洲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在其「歐洲咨文 (State of the Union 2020)」中首度發表「LGBTIQ Equality Strategy 2020-2025」,同樣將重點放在針對LGBT+群體的仇恨犯罪與言論管制,另外跨國親權的保障、禁止迴轉治療與性別認同程序等,也都列為主要施行方向,要求成員國須有具體作為與制定更平等的政策,歐洲執委會將定期監控執行狀況。

 

投書:男權是怎樣擴張的──從Manterruption到Manspreading

楊佳嫻/伴盟常務理事澳洲前總理騰博(Malcolm Turnbull)曾頒布「性交禁令」(bonk ban),禁止高階官員與下屬發生性關係。日前,現任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為相關案件召開記者會,一位記者詢問在場的家庭與社會服務部長拉思頓(Anne Ruston),「性交禁令」是否改善了政治圈裡的性別文化,但她才開口回答了幾個字,就遭到莫里森直接打斷,接過話頭,強調政府相當重視這個議題云云。 莫里森硬生生搶話的片段影像,很快就在網路上流傳開來,並遭到其他政治人物與網民的一致抨擊,認為總理充分且不自覺地展現出男性的傲慢,上演一齣標準的「男人搶話」(manterruption,man+interruption,指女性說話時常被男性任意打斷),可說是政治圈厭女文化的展現。 男性認為自己比女性更有經驗與能力來應對重要工作,渴望占據發言位置,成為事務主導者,在公共領域與職場上屢見不鮮。同時,寡言的女性被認為更有教養,「長舌婦」之類的貶稱則顯示出女性被認為應當少說話。 男性主控的慾望,還展現在空間與肢體語言上。許多女性都有過這樣的經驗,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常見男性乘客理所當然就以手臂、手肘直接霸佔座位中間的分隔把手,或者一坐下就把雙腿大幅度張開(manspreading),超過座位範圍,而女性乘客則選擇遷就,縮移自己的身體。 對於manspreading的批判,當然招致了反駁,認為坐下開腿來自男性身體構造的特性,攻擊這一點根本吹毛求疵。然而,將男性「自然地」佔據更多空間視之為生理因素不得不然,乃是將男性特權本質化,而忽略了主流性別文化中認為男性必須展現侵略性、展露主控慾望,才符合陽剛形象標準。如果今天女性在公共交通工具上也「開腿」,往往會被認定沒家教、隨便、甚至放蕩,而同樣的,認為女性不需要「開腿」因為生理構造無此需求,也是把性別的約束本質化。 男人習於搶話,與認定女性不應多嘴(女性能力較差、意見較不重要),乃一體兩面;男人以手腳張開占據過多空間竟能以生理本質加以合理化,則和男性崇尚具侵略性的陽剛氣質、社會推崇保守退縮的女性教養,一體兩面。話語和空間,處處是性別權力交鋒的痕跡。性別平等如何可能?就從男性開始懂得傾聽與謙讓空間,女性開始懂得把被打斷的話說完、拿回被侵擾限縮的空間做起吧。本文刊登於2020.11.20蘋果即時:https://reurl.cc/ldbdl6

佔有是愛?教育部與衛福部網站傳達錯誤觀念

你能分辨對某個人是喜歡還是愛嗎?

點開教育部的「iLove戀愛時光地圖」網站,其中一項測驗為「是愛還是喜歡」,列出多個問題,包括「我很想獨自佔有他?」、「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他做任何事我都願意原諒他?」、「要忽略他犯的錯是一件容易的事?」、「當他心情低落時,我最重要的事是逗他開心?」、「他的幸福是我的責任?」

 

——答「否」,就歸類到喜歡,答「是」則歸類為愛。喜歡和愛,變成可以二分且量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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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認真編織時,我們這樣教小孩!

文/許秀雯(伴盟律師團召集人)

 

內容摘要

11歲的女孩小友和單親媽媽一起生活,但媽媽對她疏於照顧,家裡總是沒有熱食,只有超商冷冰冰的飯糰,碗槽裡堆滿沒有洗的碗,媽媽有時為了追求自己的情感還會丟下小友去外頭與他人同居。這一次,媽媽喝醉夜歸後,第二天又自行離家了,無奈的小友只好去找舅舅牧生求助。小友來到牧生家才發現牧生戀愛了,現在和一位叫做凜子的人住在一起。凜子是一個已經完成性別重置手術,但戶籍身分還是男性的跨性別(男跨女),比起小友的媽媽,凜子對小友悉心疼愛,讓小友放下一開始的警戒,逐漸對凜子釋放情感,當凜子遭受歧視更奮不顧身出面捍衛。

 

小友在小學最要好的朋友是小凱,小凱的媽媽是個傳統的母親,認同主流價值,對小凱極盡疼愛與照顧,對於小友竟然由凜子照顧很不以為然,禁止小凱繼續和友子來往,最後當她發現小凱竟然寫情書給學長時,更是崩潰得將情書撕碎,痛苦的小凱最後企圖自殺。

 

片子取名為「當他們認真編織時」,來自於凜子用「編織毛線」控制自己遭到歧視後的憤怒情緒,至於編織的長條物,則是為了哀悼凜子被切除的陰莖。這部電影用一種溫柔的語氣,討論各種尖銳的關於性別、偏見、霸凌與家庭問題,戳破正常與不正常的界線,邀請人們重新思考:什麼才是「人與人的關係」中真正重要的事。

 

性別觀點

一、法國女性主義者西蒙波娃說:「女人不是生成的,是變成的」。這句話意在強調,性別是社會建構的結果,而不單純是生物條件所決定。

 

傳統上,女人的命運與社會角色被假定為屬於家庭,她最主要的角色是女兒、太太與母親,擅長並負責一切照顧人的家務勞動與再生產勞動。但真實的狀況是,所有女人被認為天生擅長或應該要會的那些特質(功能),往往是後天學習、社會規範所期待以及規訓的結果,和生理性別沒甚麼直接關聯。片子裡,小友的媽媽作為一個女人與一般應會認為相當「失職」的單親母親,對照與小友的舅舅同居的跨性別者凜子,說明了完美的母職從來就不是一個自然而然的存在,也絕不是伴隨著生物性的分娩或血緣關係而自動產生的。

 

二、許多時候,我們的社會傾向假定孩童是天真爛漫善良無害的群體,然而,在欠缺教育與反省的狀況下,小學生的世界其實也很容易就反映與承襲成人世界的各種偏見與殘酷。在片中,我們看到小友班上的同學會在黑板上寫HOMO、變態、人妖的字眼,會嘲笑小友「她單親家庭很窮,沒辦法去補習」、吵起來會互罵「肥豬,滾邊去」、「醜女」,知道小友和跨性別住在一起生活更變本加厲在黑板直接指名道姓寫出「小川友,變態家庭」這樣的仇恨語言⋯⋯這些小學生的言行簡直可說是集各種對於單親家庭、階級、性傾向、性別認同、肥胖、容貌⋯⋯等等偏見與歧視之大成,這些發生在校園的歧視,片子沒有處理到學校(老師)的角色,而片中小朋友們多半也只能自己單獨面對這些歧視或不友善的狀況(例如小凱趁同學都離開後,默默把寫在黑板的字擦掉)。

 

臺灣在2004年通過了「性別平等教育法」,明定「學校應提供性別平等之學習環境,尊重及考量學生與教職員工之不同性別、性別特質、性別認同或性傾向,並建立安全之校園空間」,禁止基於性別、性別特質、性別認同或性傾向而來的差別待遇,以及明定實施性別平等教育(涵蓋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課程)的義務。所以,若是在校園中發生像本片這種情形,校方及師長負有積極處理之責。

 

當然,無論是在校園或是社會生活中,無所不在的各種性別偏見與歧視並不總是容易妥善處理。在超市裡,小凱的媽媽出言侮辱凜子,氣憤的小友選擇用攻擊予以還擊,事後終於弄懂事發緣由的凜子則教導小友「無論如何,都要忍耐」,並教她用編織毛線來舒緩情緒與憤怒。選擇用暴力攻擊回應歧視固然不是正確的方式,然而「不斷隱忍」就是最好的方法嗎? 我想除了教導孩子學會情緒管理,也需要認識偏見與歧視的成因,讓她們發展出自己的語言與合適的行動來指認與回應不公平的壓迫,絕對也是重要與不可省略的環節。對比於還沒能找到合適方式處理歧視的小友,當凜子住院,作為成人的牧生,面對不友善的醫護人員,則是選擇面質歧視者,說:「你侵犯人權,這是歧視。知道嗎?」這類的話語就算不見得能立刻扭轉歧視的對待,但通常會產生逼迫歧視者必須面對與反省自己言行的效果。

 

三、本片觸及跨性別議題,凜子已完成性別重置手術,面對小友的好奇,片中許多橋段均頗為細膩幽默地去直接處理跟胸部、生殖器、性別重置手術相關的討論,或許有些人對於跟孩子討論這類話題會感到不安,甚至認為不應該教小孩子這些事。我想重點不是「應不應該」和孩子討論,而是「如何」和孩子討論才適當。性、身體、多元性別⋯⋯這些議題與元素本來就是社會生活與生命的一部分,大人若迴避討論,只會讓孩子在面對這類事情時感到孤單、困惑與無所適從,而所有不知道「應該如何教小孩」的大人,應該真誠面對自己的「不知道」,並學著更謙卑地去求知、更新自己的性別知識,也才可能好好地和孩子對話,提供孩子適切的協助。

臺灣近年來有反同組織及家長團體積極提出反對性別平等教育(含同志教育及性教育)之行動,若干保守之政治人物、行政機關、校方亦因此退讓、妥協,讓人憂心此將嚴重影響兒少對於其健康與發展獲取必要充分之資訊、技能、諮詢和保健服務之機會與資源

史上最多元的紐西蘭新政府就職

邱亮士/伴盟理事長本文刊登於2020.11.08上報

當全世界還糾結在美國總統選舉結果之時,堪稱全球最多元的的紐西蘭新政府已在11月6日宣誓就職。

不到三週前,紐西蘭才選出全球最彩虹的國會,120名議員席次中有12位(佔10%)為公開的多元性別者(LGBTQ+)。由於紐西蘭為內閣制國家,部會首長多由當屆議員擔任,故外界對此次改組本來就有更高的期待,而總理賈辛達.阿爾登(Jacinda Ardern)日前宣布內閣名單時,即形容此次內閣是「不可置信地多元(incredibly diverse)」。

有多不可置信呢?在20名核心內閣中有 8位女性,比例達40%,並有3位為LGBT族群;原住民毛利族有5位,比例達25%創下新高,且高於毛利人佔總人口比約16%,另有3位具有太平洋群島原住民(Pasifika)背景。此外,國會席次獨大的工黨原可自行組閣,但此次仍延攬兩位綠黨成員擔任部長(家庭與性暴力防治部門、氣候變遷部門),可說體現了多元共融與權力分享的精神,不同於贏者全拿的傳統政治思維。

新內閣團隊中有不少亮點,其一是副總理Grant Robertson為公開出櫃的同志。Robertson曾經試圖成為牧師,但後來希望能對LGBT社群有更大影響力,因此踏上政途,如今則成為紐西蘭史上最高職位的LGBT政治人物。「性向不會成為前進的阻礙」,這是他想傳遞給LGBT社群的訊息,特別是鼓勵年輕人。

另一亮點是新任外交部長Nanaia Mahuta,她不僅是首位女性外交部長,更是首位原住民擔任此職。身為毛利人的她,2016年決定紋上毛利族女性的傳統紋面(moko kauae),也是國會女性中首見。「紋面是一種身分認同,我想清楚聲明這就是我,也是我在紐西蘭的定位。」當時Mahuta這樣對外宣示。

事實上總理賈辛達在第一個任期中即表明希望提高女性閣員比例,而此次由女性、LGBT族群與少數族裔擔任閣員或部長的人數均有所增加,族群多元化的程度創下紐西蘭史上最高。賈辛達對此特別表示,新政府的多樣性正是反映日前國會選舉結果與人民的期待,而閣員選擇優先考慮才幹,但更強調這是因為紐西蘭已成為無論任何身分的人都能嶄露鋒芒的國家,不需要特別刻意就能有如此多樣的組成,紐西蘭人民應該為此感到驕傲。

其實觀察一些客觀機制,即可發現紐西蘭的開放與進步。例如早在1984年即設置女性事務大臣(Ministry for Women),主責政策建議與女性官員提名等,而內政部門之下更設有「多元共融大臣(Minister for Diversity, Inclusion and

【後同婚時代】專訪伴侶盟許秀雯:同婚專法仍有五大問題,我們真正想挑戰的是性別二分秩序

以下本文出自2020.10.24關鍵評論網:https://www.thenewslens.com/feature/2020lgbtparade/141713文/潘柏翰編按:今年的台灣同志遊行將於10月31日下午登場。過去幾年,台灣因為同性婚姻法案頻頻成為媒體的焦點。在《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以下簡稱同婚專法)於2019年5月24日施行後,同志團體仍繼續倡議著。他們的倡議方向和目標是否有轉變?同婚專法留下了哪些未竟之業?以及,面對同志社群因政治立場相異而區分敵我的現象,他們又有什麼看法?

《關鍵評論網》於台灣同志遊行前夕採訪了數個為同志平權發聲的運動團體,一起了解進入到「後同婚時代」的台灣,還有哪些值得我們關注的事。

 

Q1:同婚專法通過後,對你所屬的組織在倡議或服務工作上有什麼影響?

台灣伴侶權益推動聯盟(以下簡稱伴盟)常務理事許秀雯(以下簡稱許):同婚專法的通過對伴盟來說,似乎是我們首度比較有一些餘裕(儘管還是很忙碌),用組織的角度思考接下來的議題要怎麼鋪陳。婚姻平權這議題一開始是我們設定的沒錯,但後續的發展和角力,戰局就開得滿大的。換言之,婚姻平權運動到後續的發展,其實已不是任何單一團體可以左右它的進度。

過去幾年因為婚姻平權法案能不能通過、何時通過,在政治上的攻防是激烈的(不論是熱烈辯論或是被冷凍),也因此,伴盟組織內部的資源配置與注意力,其實受到滿大的主宰,比較難設定自己的議程。

同婚專法還有很多不完美之處,不過這大概是首度我們可以再稍微有一點點機會,比較是以組織為主體去設想一些議程的鋪排。我們一直在做的跨性別、其他文化上的耕耘,深化我們和地方政府的關係。這一些事情,以及跟不同領域的合作,我們終於能好好和志工們談談、交流。

Q2:同婚專法通過後,你認為對台灣社會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許:我分成公部門,以及對支持、反對同志兩方,三個部分來談。

對公部門的影響非常大,甚至可能是最大的。因為政府機關從系統表單、軟體設計、甚至相關稱謂中性化,這些都必須因應同婚專法通過做調整。性別主流化或是性別知能相關,也都必須了解同婚專法的內容。政府部門過去可以不採取立場或態度,甚至是抵抗,現在沒辦法迴避。

同性婚姻法制化,使得政府部門必須很認真對待同志的存在或關係,也會影響國家資源的配置。公務員沒辦法再推託說「看不見同志」,因為每個縣市都會統計有多少對同性伴侶登記結婚。台灣社會過去談的尊重,比較接近「不要迫害你、讓你存在」,但專法通過後的尊重是必須正視你,必須要給你一定程度的資源和相關保障。

對反同方的影響也是大的,因為專法通過後的社會,應驗了他們過去所說的事情都沒有發生。社會大眾會見到,同志可以結婚並不影響異性戀的權益,反同方也因此轉移戰場。反同運動的議程會因此重新設定,開始攻佔一些其他領域,也延續過去想要壓縮同志運動或是LGBT發聲的空間,但我認為他們的影響力很有限。他們在未來要大規模地得到政治支持,我並不覺得有那麼容易。

至於對同志來說,其實就是人生規劃多了一個選擇。以前是沒辦法選擇(要不要結婚),現在必須認真面對自己想不想結婚。我想人生可貴之處,就在於選擇權能夠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即使人們有時候會逃避自由)。

Q3:同婚專法通過後,你認為有哪些新的問題因此產生,亟需大眾與倡議團體的關注?

許:首要就是跨國同婚欠缺配套,許多人的婚姻自由還沒有實現,這是我們持續在努力倡議的。伴盟其實早在2017年就已針對這主題舉辦過座談,當時也都有對立委、政府提出我們的建言。2019年通過的同婚專法,在政治壓力底下只有守住同性伴侶可以登記結婚這底線。平等權的其他許多面向,在我們看來還是不太完美,這些工作就被我們歸納為未竟之事。

依據簡至潔與張妤安在〈

投書:不以「性別」劃分 從《社維法》修改,看「跨女用女廁」的質疑?

沈紜萱/伴盟專員

投書:芬蘭女總理時尚照引起的爭議

楊佳嫻/伴盟常務理事

投書:航空公司為何不用「女士先生」?

邱亮士/伴盟理事長

投書:「彩通」(Pantone)發表新色 「月經紅」是活力而非羞恥

楊佳嫻/伴盟理事